铁木的斧刃劈入古树时,如同切开了一页斑驳的旧书,木屑纷飞,树汁喷溅,散逸出浓郁而苍老的苦涩气息。他身后那群甲胄森严的伐木者,每一次挥击都令大地震颤,森林在疼痛中呻吟。

“住手!”云棠从幽深的树影里挣扎而出,声音如被碾碎的花瓣般颤抖,“这是村子的命脉树啊!”

铁木的狂笑如寒冰砸落:“命脉?笑话!我只认命里的金银!”他手臂暴起青筋,那柄沉重的巨斧划破空气,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劈古树——那维系着整片土地生命的古老躯干。

云棠眼中泪光一瞬凝成决绝的露珠。她猝然张开双臂,如离枝的叶般扑向寒光闪闪的斧刃!血肉之躯迎上冰冷钢铁的刹那,竟迸发出金石相撞的刺耳锐响。鲜血自她肩头喷涌而出,每一滴殷红竟在离体瞬间凝成碧玉般剔透的籽粒,纷纷扬扬洒向焦渴的土地。

大地骤然震动!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,宛如觉醒的地龙,带着大地的愤怒缠绕铁木的手脚。铁木与手下们惊恐地挣扎,可藤蔓却越缠越紧,勒进铁甲,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碎裂声。那些坚硬的甲胄,竟如朽木般寸寸崩裂。

铁木惊骇欲绝地垂首,目光所及,更是惊得肝胆俱裂——方才云棠滚烫鲜血渗入的土地,一株嫩绿树苗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破土而出,它纤细而倔强的枝干,竟穿透了他胸前残破的护甲,在冰冷的金属缝隙里,顽强地向上生长。

森林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弥漫,仿佛在默诵一则古老箴言:当守护者以身为种,大地便以血为壤,生长出最坚硬、最不可摧的荆棘长城。

铁木僵硬地低头,胸口那点新绿,正以柔韧的根须缠绕着他怦然的心跳。他惊恐地听见自己骨骼深处,也传来了细微而清晰的噼啪声——那是树苗抽枝拔节的回响,还是大地埋下的另一枚复仇之种?